拍卖前瞻:中和美色 黄承天德 从三件宫碗看清宫娇黄釉瓷器收藏

黄色在我国悠久的历史中一直均享有崇高而特殊的历史地位,他是土地、山川的重要意象,从而引申为江山社稷、国家皇权的色彩指代,正如《汉书》中所云:“黄色,中之色,君之服也”,又如《通典》注有:“黄者,中和美色,黄承天德,最盛淳美,故以尊色为溢也”。又因“黄”、“皇”同音,所以中国的帝王对黄色表现出极高的喜爱,黄釉瓷器也就顺理成章地成为皇帝的专用瓷器。

清代以降,对于黄釉瓷器的使用有着明确的文献记载,一方面除了作为清代宫廷典礼、祭祀用器外,更多的黄釉器皿则深入到帝、后生活的方方面面,成为了皇室核心成员日常生活以及室内陈设的主要用器。据清代乾隆年间所著《国朝宫史·经费篇》所述,仅有皇帝、皇太后、皇后可使用内外黄釉的“黄瓷”,皇贵妃可使用外黄内白的“白里黄瓷”,贵妃可用“黄地绿龙瓷”,而其余妃、嫔均不能使用整器施以黄釉的瓷器。并且据《清宫瓷器档案》载唐英与乾隆的往来函件可见,清帝对于黄釉瓷器的掌控也是即为严苛,除了皇室内部成员不可僭越之外,在御窑厂“落选之黄器”也必须“附运进京”,不可就地变卖,从而“以遵体制而防亵越”,也从侧面可见黄釉瓷器的重要地位。

此次香港华艺国际拍卖有幸成体系的征集到三件来源明确的清代官窑黄釉瓷碗,其涵盖雍正、乾隆、同治三朝,既有帝、后专用的“黄瓷”也有皇贵妃所享的“白里黄瓷”,作为单色釉其中的顶级核心品类,其历史价值、艺术价值以及市场价值均是各位藏家同好们值得重点关注的。其中同治黄釉暗刻海水云龙纹碗将首先亮相于本次香港8月13日“稽古——港台珍藏专场”拍卖,雍正及乾隆两碗也将在香港秋拍上拍。

按时代排序,首先所见是为清代雍正时期外黄内白釉碗(图1),本品内壁与底部施白釉,外壁黄釉,黄釉娇嫩,釉色莹润,白釉匀凈细腻。足底青花双圈书“大清雍正年制”双行六字楷书款,字体俊秀雅致,工整而不失韵味。

据前文所述,外黄釉内白釉的清代官窑器物为皇贵妃所专享。清世宗雍正皇帝共在位十三年,刚毅明察,任法尚廉,库藏充裕,海宇义安。由于在位时间短,其所纳娶之嫔妃也寥寥可数。据《清史稿·后妃传》中所载,其在位期间册立皇贵妃的仅有敦肃皇贵妃年氏一位,即年羹尧、年希尧之妹。雍正帝在潜邸时年氏已为侧妃。雍正元年十二月,册封贵妃。雍正三年十一月,年氏病重,晋封为皇贵妃。十一月二十三日薨,谥号为敦肃皇贵妃。但其在位时间尚不足一月,按照《国朝宫史》之规制,其在皇贵妃位上不具备使用此类里白外黄釉碗的条件。但根据故宫博物院宫廷部研究馆员赵聪月在其相关文章中表示“在清代中期,随着后妃在宫中地位的提高,其使用的器皿已不能严格按照以上(即《国朝宫史》)宫规执行”。所以不难猜测,雍正一朝其僭越行为虽不及晚清之盛,但该型“外黄内白”之用度也应有推展至贵妃一级。因此本件拍品的使用者应除了上述敦肃皇贵妃年氏外,还有可能为圣孝贤皇后钮祜禄氏,即清高宗乾隆生母,雍正中,封熹妃,雍正八年被立为熹贵妃。可能因其为乾隆生母,母凭子贵,而蒙受圣恩,特旨使用此类黄釉器皿。

再观此碗釉色,此器所施黄釉亦是沿袭自弘治的鸡油黄釉,是一种传承的顶级低温黄釉,采用两次烧成,即先高温烧成涩胎或素白瓷,然后施黄釉,再入窑经850-900℃烘烧而成。色泽大气温婉,极富高级感,其追慕明代御窑工艺和纹饰的风格十分明显。因为雍正一朝创烧有“西洋黄釉”也就是柠檬黄釉,所以作为正统鸡油黄釉在传世所见雍正御窑黄釉作品中极为少见。同类型可参考北京故宫博物院所藏“清雍正黄釉盅”(图3)。

在黄釉碗的造型上清代基本形成了稳定的型制规范,因而此件乾隆黄釉碗(图4)的造型也与上文所述雍正黄釉碗相近,撇口、深腹、圈足。胎质坚硬。碗身线条流畅,形制周正。内外壁光素无纹,通体罩以娇黄釉,浓淡有度,散发出玻璃光泽。底足双圈内书“大清乾隆年制”青花篆书款。

据《国朝宫史》中宫廷黄釉器物使用仪范所述,此件内外均施黄釉碗因为史料中所载的“黄瓷”,是仅供皇帝、皇后、太后所用的最高等级的颜色釉日用或庆典礼仪器皿。并据《清宫造办处活计档》中记载(图5),乾隆二年十月十三日“司庫劉山久,七品首領薩木哈催總白世秀來說,太監毛團胡世傑、高玉交……嬌黃釉宮碗一件……嬌金黃釉茶碗一件”此件应为造办处“江西烧瓷器处”为乾隆皇帝所烧的御瓷官样。其中,对于“娇黄釉宫碗”乾隆在看后也做出如下批示,“嬌黄釉宮碗釉水淡了,嗣後照□□釉茶碗釉水燒造來”。一方面,可见乾隆对于造办处所造黄釉器皿保持有较高的关注程度,另一方面,将此件黄釉宫碗与上文所述雍正黄釉碗对比,不难看出其黄釉发色的确更显厚重,足见在瓷器烧造上

乾隆皇帝不仅在器形种类上有自己的要求,并且对单色釉的色彩把控上,在承袭其父亲喜好的基础上,也有着自己的独到的审美见解并不断锐意创新并最终造就了此件娇黄釉宫碗。

此种黄釉碗(图6)属于清代传统御窑瓷器,自康熙至宣统历朝均有烧造,碗撇口,深弧腹,圈足。内外均施黄釉,外壁釉下暗刻花纹装饰,腹下部为海水江崖纹,上部为二云龙赶珠纹,龙五爪。圈足内施白釉,外地中心署青花楷体“大清同治年制”六字双行款。

同治在位十三年,时代的巨变正初具端倪,朝堂内其生母慈禧发动政变掌握实际政权,并开始了长达多年的“垂帘听政”,皇权高度集中;朝堂外太平天国运动刚刚平定。值此之际,江西景德镇御窑厂历经太平天国的毁坏,百废待兴。据故宫博物院王光尧先生在其文章中也提及,咸丰五年,太平军占领景德镇期间,不仅导致御窑厂“厂毁器灭”,也使得前朝所保存在御窑厂瓷器处的御瓷官样也在这场浩劫中所被毁。因此,同治时期特别是因其大婚用瓷期间,绘制了大量制瓷画样,并保留了下来。其中在目前故宫所藏的御瓷画样中就有类似黄釉暗刻龙纹的茶盅可见(图7),通过对比不难看出其纹饰、纹样均与本件拍品的样式如出一辙,特别是龙头与龙爪部分,其绘制方式与前代特别是康、雍、乾时期的官窑龙纹样式存在明显的区别,形成了同治一朝独有的风格特征。

并且就其使用等级而言,暗刻龙纹的黄釉瓷器应该较之同时期素面黄釉瓷器等级更高,对于瓷器使用等级稍显僭越的清代晚期,此类碗的使用者范围在清同治时期应仅限于皇帝同治、圣母皇太后慈禧、母后皇太后慈安以及孝哲毅皇后阿鲁特。

目前,在北京故宫博物院中也藏有与此件造型一致的宫碗(图9),其尺寸与本作尺寸一致,口径均为14.4公分。这样的宫碗型式,基本是从明代宣德创烧时起,一直延续至清代,形成了稳定且有传承的经典形态审美意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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